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钭江明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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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傲慢与勇气 --答韩福东兄   

2013-10-10 23:39: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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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傲慢与勇气

--答韩福东兄

 

BY钭江明

 

1

正文之前,也学韩兄,讲一个刚读到的圣经故事。

 

《旧约?民数记》是我读得最艰难的一段,原因在于信仰与常理之间的巨大沟壑。这沟壑是题外话,不在本文展开。我只说其中巴兰的驴子的故事。话说巴兰骑着驴子赶路。驴见到耶和华的使者手拿拔出来的刀,就从路上跨进了田间。巴兰便打驴要叫他回转上路,使者又站在葡萄园的窄路上,驴看到使者就贴靠着墙,结果挤伤了巴兰的脚。巴兰又打驴,使者又往前去,驴子干脆就卧倒了。巴兰怒极,驴就开口说话:“我做了什么让你打我三次呢?”巴兰说,“你戏弄我,我恨不得把你杀了。”驴又说,“你从小到大都骑着我,我什么时候这样对过你?”然后耶和华让巴兰眼目明亮,于是他就看到耶和华的使者手里有拔出来的刀,吓得扑倒在地。

须知巴兰在历史上是可以与神沟通的人,他为谁祝福,谁就得福,他咒诅谁,谁就受咒诅。可是居然连自己骑的驴都看到神在眼前了,他自己却有眼不识真神。这是多么反常的事。

昨晚读圣经,刚好读到这里,心里不禁恨恨,韩福东啊,韩福东,我一头驴都看到了神,你却为什么却不见呢?我只是一个搞时尚娱乐的,你可是南都首席记者啊。正如在韩福东兄回应我的文章里提到的“荣耀与职业空间”。我虽然在前两篇文章没有提,但私下里,我一直觉得韩福东对时局的见识是我望尘莫及的。夏俊峰案之后引发的争议中,相当部分是显而见之的付费舆论,不值一哂。而韩福东的言论(我在第一篇商榷文字里称为第三种舆论)毫无疑问是属于所有认真思考的人都应该认真阅读的。但居然发生了(我以为)如此严重的偏差,所以我才如此唐突了多年同事情谊,一而再再而三要跟他辩论。

当然,我讲这个故事并非认定我就是看到了神的驴子。如果韩兄才是真正看到了神的那头驴子,我祈祷上帝让我“眼目明亮”。我一定像现实中的巴兰那样,立即“低头俯伏在地”。

 

2

如果不是韩兄的批评,我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文章的毛病。必须承认,我对于文本的过分敏感,让我把过多篇幅用在分析前两篇韩文(也许是无意的)对阅读形成的误导上。我同意韩福东在回应文章里“回到无知之幕”的策略。即应该将夏俊峰的小贩身份和死者申凯张旭东二人的城管身份暂时剥离。也想再进一步从字面上引申“无知”之幕:在真相难明之际,我们先假设自己是个无知者。假设我们作为法官,来到一个看似罗生门的事件面前。然后再把可信的信息一一纳入进来,最后形成我们的判断。

有什么是已知的?

韩文是这样进行描述的:

男子甲将男子AB刺杀在无其他人在场的房间(强调是刺死2个人),7刀(再强调一下是7刀),几乎刀刀是致命伤(强调是致命伤,且伤口有前胸有后背,最深12厘米),又一刀刺向随后赶来的男子C的致命处,造成重伤(强调是随后赶来的无冲突方)。男子甲没有施救,逃跑了。”

但这个描述与辽宁高院的叙述相比在口气上是有夸大的。辽宁高院提供的文本是:“刺扎申凯胸背部2刀,刺扎张旭东胸、腹、背部5刀。经法医鉴定,申凯左胸部刺创刺破心包后刺破左心室前壁,尔后于后壁刺出,创道长达12厘米;张旭东左胸部上方刺创刺破左肺上叶后刺破心包,尔后刺破左心室侧壁,创道长达11厘米,左胸部下方刺创亦长达9.5厘米,刺破心包。

七刀中,致命伤应该是三刀,够不上“几乎刀刀”。至于男子C,是刺在腹部,重伤,说致命处勉强可以。但毫无疑问,没有致命。

不过这个并不要紧,要紧之处应该还是在于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加入防卫过当这个选项是因为韩兄自始致终认为夏俊峰死刑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即使是防卫过当,也是可以排除死刑这个选项的),即是否属于防卫行为。

如何鉴定防卫行为?我注意到韩兄在回应时没有理睬我在第二篇商榷中引述的中国刑法关于正当防卫的定义。我愿意在此重述一遍:为了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查阅资料,还有进一步的解释:“根据中国刑法的规定,只有同时具备下列五个要件才能构成正当防卫:一、正当防卫的起因必须是具有客观存在的不法侵害。二、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时候,才能对合法权益造成威胁性和紧迫性,因此才可以使防卫行为具有合法性。三、防卫人认识到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出于保护合法权益的动机。四、正当防卫只能针对侵害人本人防卫。五、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我们需要求证的是夏俊峰是否受到不法侵害,且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或者夏俊峰是否认识到如果他不采取防卫行为,不法侵害就会实施;鉴于前面已经提出了防卫过当的选项,所以我们不必考虑这个防卫行为是否超过必要限度。

 

3

 

重新回到“无知之幕”:

男子与他刺死的男子AB如何来到同一房间?有两个说法。甲称他被强行带到这个房间,这个房间是AB所在的工作地点;AB一方的证人则称甲自愿来到这个房间。

如果我没理解错,韩兄的看法是:这是一个罗生门。他的主要依据是站在AB一方的证人有前后矛盾之处。男子一方的证人同样存在前后矛盾。

我们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使得甲在第一次说自己被强行带走,第二次为什么又否认。既然韩兄承认“负数的司法”或者“司法的敌人”的存在,我想也许会倾向于相信法庭和检方存有偏袒男子AB的嫌疑和实际。但我们无法只这样猜测,只好放弃这个怀疑。不过即使暂时不考虑这个因素,我还是注意到了辽宁高院其实也承认甲的说法。2011518日《人民日报》记者何勇的报道,辽宁高院正式回应夏俊峰案质疑,在为夏俊峰的鞋子是在暴力殴打中掉了的质疑辩解时,高院这样回答:“在庭审中,辩护人询问夏俊峰:鞋怎么掉了?夏俊峰回答:推我上车时,鞋不知被谁踩掉了。”可见,辽宁高院是采信夏俊峰被上车带走的事实,否则不应该用这句虚假的证言来回答质疑。

自愿前往案发现场显然与被推上车甚至被踩掉了鞋子都顾不上穿的细节是矛盾的。

到此,不知韩兄是否愿意修正罗生门的说法,也认同甲被强行带到案发现场是事实?

 

结合我们之前已知的事实,这样修正之前的描述是否准确:“身高只有1.65米的夏俊峰被强行带往两名身高在1.8米以上的男子申凯和张旭东(其中申凯为退伍军人,受过军事训练)所在的工作地点。

在案发地点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冲突怎么起来的?韩兄不相信夏俊峰的自述,所以似乎又成了罗生门。那么我们也只好放弃。(我们到现在所能得到的只有一个看起来无关但能引起猜想的案子:夏俊峰案发后不到半年,又发生申凯的下属刘力哲踹断一名小贩腿的案件。)

惟一可确知的是:在又一次冲突中,夏俊峰用七刀死了申凯和张旭东,其中三刀刺在致命处。 随后夏俊峰逃跑,遇到男子张伟,夏刺中张腹部,继续逃走。

鉴于夏俊峰只是胳膊上有伤的说法被一再引用,我觉得引用夏俊峰自己的说法不算多余:“大腿根部有很大的一块淤青。当时没照。脖子,后背都有青紫,头上还有包,但都没照。左耳两个月都一直耳鸣。当时只照了胳膊。”毫无疑问,我们被强行又塞回了那个叫罗生门的电影里,我们也完全无法确认司法是否出于偏袒故意隐瞒夏俊峰伤情的情况,只好面对知情者没有说出全部真相的现实。

而关于1.65米的夏俊峰如何能刺死两名1.8米的大汉,这看起来是不解之迷。韩福东虽然认为死刑判决基本无疑,但对此还是语焉不详。

伤口也在发问,为什么受害人身材明明比杀人者高大很多,胸部的伤口却是“左上右下走行或右上左下走行的刺创”?

我也还想问,为什么在夏俊峰供述里“一顿乱”(辽宁高院刑事裁定书2010辽刑一终字第1号),在后来的官方消息里怎么就改成了“乱划拉”,接着就被解释为被害人要害部位无划伤,与夏供述不符。

我总感觉知情人并非只有被判处死刑的夏俊峰。最高法院公布的夏俊峰死刑复核刑事裁定书》中的个别文字似乎显示法庭知道一些我们不确认的情况。这份裁定书说:“……对发生的冲突,被害人申某、张某某负有一定责任,夏俊峰也负有责任”申凯和张旭东负有的是怎样的“一定责任”?看来有人是知道的。

 

4

我在第一篇商榷里对韩兄有个疑问,但韩兄一直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一边承认司法的敌人,一边又相信司法的敌人给出的文本?在这篇回应我的文章仍然如此,你一边承认“司法真的腐败”,一边又认为这一“真的”在夏案中得以例外?荆棘结出了葡萄,这在你看来是可能发生的事实?

韩兄在文中提问,如果我们是“七八十年前的观察者,你能否既看到国民政府的腐败和颟顸,同时也对民间左翼贩卖的廉价正义感和暴民政治有所警惕?”我想作为彼此了解的多年同事和友人,我们都不会怀疑对方会因为缺乏智慧与勇气而陷入这样的泥淖。但是,我们也都应该知道,廉价的正义感与真正的正义之间是有着不可跨越的沟壑的。

如果你也承认真相尚未显明,你也承认“除了律师公开的资料,只有很不专业的简短判决书可以参照,”又何来的勇气就判定一个人的死刑无误?

很多时候,在我们的骄傲背后恰恰就是所谓的勇气。

我很欣慰我们终于至少在“我依然可能是错的”这一表述上达成共识。我虽然倾向于认为,但我并不能言之凿凿地宣布夏俊峰就是正当防卫。惟一的真相是获得真相的途径一直被持续的污染乃至剥夺。而以同样的理由,我更加不能容忍在真正意义的审判没有到来之前,就宣布一个人的死刑确凿无疑。

在本文一开始那个巴兰的驴的故事里,巴兰出发其实是应人之邀向上帝赐福的以色列发出咒诅。可是巴兰最终却听从了神所说的,对邀约他的国王说“神没有咒诅的,我焉能咒诅?耶和华没有怒骂的,我焉能怒骂。”

真正的勇气不是反对,是听从,是等待。


附韩福东文章链接:

夏俊峰案:司法的敌人
http://m13651055709.blog.163.com/blog/static/215060060201399101443557/
夏俊峰案:负数的司法
http://m13651055709.blog.163.com/blog/static/21506006020139910112225/
夏俊峰案:批评的视角

http://m13651055709.blog.163.com/blog/static/2150600602013910104444200/


 

本文之外:

 

另外,法律学者仝宗锦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北大法学博士,哈佛法学硕士)的《对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夏俊峰案谈话的评论》一文,我不知道韩兄是否注意到,他注意到最高法院的另外一句话: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害人张旭东、申凯殴打了被告人夏俊峰,被害人张伟没有与夏俊峰发生任何冲突,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不具备。仝宗锦分析,在被害人张旭东、申凯是否殴打了被告人这一关键问题上,最高法院犯了不仅逻辑上,而且法律上的问题。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表明并未排除合理怀疑。2010年两高三部颁布《关于办理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办理死刑案件,对被告人犯罪事实的认定,必须达到证据确实、充分。其中一条为“根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的过程符合逻辑和经验规则,由证据得出的结论为唯一结论。”而唯一结论是无法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害人殴打了被告人这一表述中得出的。在未能得出唯一结论的情况下,法院判决和裁定结论径直剥夺了被告人的疑点利益。

原文链接在此:

http://blog.caijing.com.cn/expert_article-151694-5974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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