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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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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  

2007-12-21 11:5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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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旬时候的一篇讲话稿。现在有了厦门PX里程碑式的胜利,或许可以作为这篇文字的一个闪光的脚注。
 

乌鸦

――与人大北大学生的座谈

 

我大学也在北京读的书,从1998年起一直在南方都市报工作,到今年才又回到北京。

也许是因为今年中国发生了很多事,黑砖窑,厦门PX,太湖蓝藻,华南虎,也许是因为这是十年以来我在北京经历的第一个冬天。这个冬天,我自己有特别多的感触。

像从前习见的,冬天在北京上空盘旋的乌鸦,我隔了十年再次见到,就莫名其妙有一种庄严感涌上心头。一大群黑色的乌鸦在将近夜晚的空中飞翔,这应该是北京的冬天最日常的景象,但我总觉得,也许有种预示在里面。

 

在中国的传统里,好像乌鸦是令人不快的鸟类。它总在冬天出现,它出现的时候总是发出嘶哑的声音,它总像是在发出一种不详的预言。

作为一个新闻从业人员,我却难免经常跟乌鸦有共鸣。看看今年媒体的表现,我前面也说过的,黑砖窑把工人当成奴隶;厦门政府为GDP增长不惜引进公害PX项目;陕西林业当局竟然把纸老虎当真老虎公然糊弄全国人……这些都是媒体发出的,令一些人极其不快的声音。

红彤彤的盛世图景下,鸦声阵阵,却道出了当前在中国存在的深刻的危机,人权的危机,环境的危机,诚信的危机。在这里,我无心解释道出这些危机对于当下中国是多么的必要和迫切,也无心跟所谓“负面新闻”的论调作辩驳,更无心一遍遍重复人类的常识,(虽然《南方都市报》一直以为把普及常识作为自己的责任,它的社论篇篇不同,但主题其实都只有一个,就是恢复常识。)

有些时候,经常的时候,一只乌鸦的无力感与孤独感涌上心头。乌鸦无法真正地影响到这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还没有产生能够变化的机制。乌鸦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如果没有人倾听,那么这个声音就失去了它预言的力量。黑砖窑风暴刮过之后又有黑煤矿,纸老虎也迄今一直屹立在陕西。

 

我搜索了一下网页,发现在玛雅文明的神话里,乌鸦的意见却起到了重大作用。

玛雅神话故事里在讲天地初开的时候时,说很久以前,世界混乱无序,由鹰神来主持诸神会议决定世界的秩序。比如河水向哪个方向流,人类获得食物的方式,人类的死亡与复活,都基本由鹰神拿主意。可是乌鸦每次都会提出很有智慧的意见,最后世界是按照乌鸦的意见作了安排:河流总是往一个方向流,人类需要劳作才能获取,人类不能死而复生(生命只有一次,才会珍惜)。

在这个神话故事里,得到赞美的是鸦神,它用智慧使世界变得有秩序,变得合理。不过我看了这个故事,感叹的却是这个善于倾听乌鸦的声音的鹰神,和让这个乌鸦充分表达的诸神会议。

 

贾樟柯在为南都十周年拍的纪念短片里,讲述了两个女子在列车上的相遇相识,她们只有一句对话,一个人问,你怎么一个人啊?另一个人反问,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啊。贾樟柯解释这段对话时说,这是理想主义者感受到的孤独。

一位师友评价《南方都市报》时说,中国只有两份报纸,一份是南方都市报,另外一份是其他的报纸。

我想他不是在夸《南方都市报》,他是在说一份报纸在中国所感受的孤独。当然,这种描述只是一种文学性的修辞,在中国,有不少媒体,怀着同样的理想,做着同样的事情。但就整体而言,这类媒体还是太少,太孤独。

但冬天来到了,乌鸦却是必须要带着嘶哑的声音起飞的。

无力感是一个乌鸦在中国的痛切的感受,而起飞却是每一只乌鸦的宿命。

 

请各位同学原谅,我今天来到这里,没有放飞明天会更好的白鸽,却发了一通乌鸦的哑啼。不过我并非悲观。乌鸦,是冬天来到的切实证明。那顺理成章可以引用的,自然是那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著名诗句。

在冬天,乌鸦也许不再会感到孤单。因为,

既然是冬天,那么,乌鸦起飞的时刻就已经来到了。

 

最后以我一直很热爱的一个叫舌头的地下摇滚乐队的歌词作结,这首歌送给同学们,歌名就叫《乌鸦》:

 

我要像乌鸦那样善良

我要像乌鸦那样复杂

我要把沉默当作哮喘

我要把走火当作准确

 

我要像乌鸦那样善良

我要像乌鸦那样复杂

我要把乌鸦当作使者

我要把乌鸦当作证据

 

我要以人类的名义放飞一群群乌鸦

我想不管怎样,这次该轮到它们了

我要以人类的名义放飞一群群乌鸦

我想不管怎样,轮也该轮到它们了

 

 

善良/复杂/使者/证据,这四个词如果用在一个新闻从业人员身上,那么他一定是一个优秀的新闻工作者。

同学们,起飞的时刻来到了,愿与大家并肩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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